石砚墨色光

轮回副队长江波涛,辛勤工作,费心费力,一份工资几份工。
江波涛杂食,双鬼,翔昊,韩张。

叶修生贺小料包《烨》的贺文,解禁之后放一放,迟到的祝叶修快乐。
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叶修的荣耀。
敏感词真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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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电竞走向正轨,终于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,比赛也逐渐受到各年龄阶段人们的瞩目,“游戏高手”被赋予了另一层意义。各类活动如雨后春笋般钻出来,让整个市场充满了新鲜血液,潜力无穷。

荣耀的热度不曾褪去,反而成为了里程碑一般的存在。

因为我的工作经历,时常有人跟我聊起荣耀,而“他”永远是不可避免的话题。他们询问我“叶修”这个人,关于他的性格,他的爱好,甚至是他喜欢什么口味的泡面,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习惯。

毕竟他可是叶修啊。

我想好好聊几句,借此机会熟络起来,但接触的片段繁杂却又无从说起,只好打着哈哈夸两句就算过去。兴致来了便将叶修的成就一一细数给他人听,不出所料地收获那些目光,有赞叹的、惊讶的、为之折服的,像游客面对一朵精美奇巧的花时露出的目光,这让我有点飘飘然,尽管这些荣耀都与我无关。

我不过是无数个关注荣耀的人中的一员,并且能有幸见证这一奇迹,以及光鲜亮丽之前的荒芜。

但叶修从来都不是我的偶像,我也没有把所谓的梦想寄托在荣耀上。

进ru嘉世是以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,在数位同我一般年轻又一无所有的应聘者中,凭着“英文不错”这点得以被选上,给老板打打下手,偶尔翻译一点文件,都是在参考国外的运作方式。老板是个大方的人,工作也算稳定。这对于从小城市来的我而言足够安稳但也没有发展空间。

陶老板突然问我,你玩过荣耀吗?

我愣了一下,说:“没有。”
他似乎心情不错,随手塞给了我一张卡,让我去训练室找个机子试试看:“在这里工作,多少得有点了解。你们这些小年轻不都喜欢游戏吗?”

卡是银色的背景,正当中的标志被刻画得很霸气,右下角还有编号,估摸着是商家营销的手段。卡同银行卡一般大小,握在手里正合适。
其实是玩过的。

大二的时候游戏刚刚发行,被好友拉过去买了卡租了读卡器,为了躲避宿管,一群学生蹲守在昏暗的小屋子里,面对着劣质又不停闪烁的屏幕,机箱像垂暮之人的粗喘,糟糕的环境反而加重了我们的好奇心。更何况是首次尝试的第一视角游戏,背景设定和技能搭配也做得用心,颇有新鲜感。

昏天黑地的一周之后,众人的技术和天赋逐渐分明。对游戏最提不起兴趣的我反而玩得还不错,所谓的有难度,对我而言只是注意力的集中,唯一的好处是练级赚一点零花。

我说不出什么感觉,只是含糊着解释自己“有手感”、“或许手速不错”。成绩可观,但是我没下什么心思,自然就没有进步。说到底也只是个游戏而已。

同学兴冲冲地问我:“嘿,你要当职业选手吗?”

我笑笑,心道哪有条件去冒这个险。再后来游戏就不碰了,帐号卡不知道被随手放在哪个角落。

抬眼就走到训练室了。

我实际上对荣耀没什么兴趣,当初是,现在也是。但这可以让我逃掉一小会儿的工作,何乐而不为。

训练室我很少过来,也就没有仔细看过。听同事说这里以前也是给客人上网打游戏的地方,老板大手笔地拿出来给队员做训练。现在走到这里,已经看不出半点网吧的影子。墙壁做了隔音的,贴上了夸张的宣传海报。咖啡机和饮水机就在门口摆着,还有零食架。

比我的待遇好多了。我忍不住吐槽,陶轩还真是把这群年轻的选手当宝供着。

两三排电脑之间的空隙并不大,为了避免发生有人使用电脑的时候通过困难的情况,应该都是从最里面开始坐起。

我以为训练室里已经没人了,准备随便挑个位置,走了两步才发现还有个年轻人猫在最里面盯着电脑,大概是戴着耳机的缘故,没有察觉到我。

大概是来得最早,又走得最晚。
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,但他实在是年轻得过分,还带几分稚气未脱,又或许是我看了太多中年大叔,一直拘泥于那样的高手形象。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小新人,凭不错的技术和一时意气入了战队,用青春作本钱。

我看了眼他的屏幕,战局激烈,我就没有去打扰他。
我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的位置,戴耳机插卡,然后是登入。

是个十五级的魔剑士,脸很精致,大概是哪个女孩子认真做出来的,装备也能看得出是用心搭配过的,不是胡乱选择的技能点,但也只有十五级。
兴趣过了吗?

我看了眼时间,再消磨半个小时就下班了。操纵人物随便进了一个副本,印象中是之前自己没成功的一个。这次倒是赢了,赢得勉强。

第一视角的操作,繁杂的技能搭配和晦涩的解读,以及对战局的判断,我对此并不厌烦,反而有时隔许久的兴奋与亲切感。我看了眼旁边的家伙,正巧也是这个关卡,过得异常轻松,只能算作“练手”的程度。这就是职业选手?

他可能注意到我了,摘下耳机转过视线:“新来的?”

随性但认真,是那种跃跃欲试的眼神,我愣了一下。

“没,我是这儿的工作人员。”

“哦。”他看了一眼我的记录,“我叫叶秋,有机会一起下本。”

我咧嘴笑了笑,连声应下了。但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。叶秋这个名字也就这么记了下来,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,都像一道标记般的划痕,消不掉了。

2.
嘉世和蓝雨的决赛。

陶轩去了现场,我手边也没什么活,索性点了啤酒炸鸡一堆东西,蹲守在电视前看转播,整个人陷在懒人椅里。

当然,老板在的时候我是绝不会这么做的,但现在选手和老板都去了现场,稍微摸会儿鱼,放松一下,总之就是安排了借口给自己偷懒。

比赛没有开始,还在插播广告。电视里的姑娘把面膜敷到脸上,几秒后脸上变得光彩动人吹弹可破。

我看了眼旁边的烧烤味薯片。
如果我能预知未来,我一定会阻止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以免出糗,或者穿越回那时警告自己,但是我没有。所以我只能乐滋滋地把薯片一片一片摆到脸上,仰着头胡乱摸索。

做成一件事就会有满足感。当我终于把薯片铺满,短暂的催眠自己敷了面膜,又往嘴里塞了点薯片,之后睁开双眼,看见的却不是料想中的惨白色墙壁。

透过薯片之间不小的空隙,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姑娘。

这一瞬间我妄图自己能有点什么信仰,如来佛神仙土地哆啦A梦小哪吒普罗米修斯孙悟空,什么都好,能拯救一下我为数不多的脸面就行。

没人理我,因为我的动作薯片掉了一地,门口的小姑娘还在哧哧地笑。

“哈哈……我是想来借用一下电脑,叶秋哥不带我去现场,只有这里灯亮着,所以……”姑娘自来熟,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帮我捡起薯片,我才得了空看她一眼。真是的,哪家的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。
是苏沐橙。

我见过几次,这姑娘是跟在叶秋后面的小尾巴,人乖嘴甜讨大家喜欢,算是个开心果。我便放下心来,别被传出去就好。

最终替我解围的是荣耀转播的开始,广告结束后电脑里响起的激昂音乐,主持人富有渲染力的声音把人拖入那个氛围中,即使身处异地,也能感受到——这些为了游戏甘愿付出青春的人的执着。

这是我不能理解的情绪,这群为了所谓梦想就赌上一切的人,任性又不管不顾,肆意到让人羡艳。

因为我不敢,所以更羡慕。
即便是抱着这样的心情,我还是很紧张,紧张又迟钝地意识到被吃完的薯片,大半都进了小姑娘的肚子里。

没有抱怨的时间,因为荣耀二字在这一秒,归属嘉世。四周太过安静,电脑里杂乱不一的欢呼声,主持人激情的高昂的恭词都在屋里回荡。

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后。
这才意识到小姑娘在哭,眼眶里的泪流下来又被拭去,脸颊至耳尖都红了,但分明是笑着的,一双眼死盯着屏幕,像是要把这些记忆刻骨铭心。

我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已经用过半包的纸巾,劝慰的话也没个章法,她倒是一下子笑出来。

“谢谢,我没事……因为真的很开心。”闪烁的屏幕上出现了他们,吴雪峰领了奖,唯独缺席叶秋。

不图名利,仅仅是为了梦想,她又何至于激动至此。这冠军对于他和她的意义我也无从知晓,只当是小姑娘容易激动。

愰神间她已经捧着手机站窗边了,笑容温暖又明亮。我忍不住地想,世上真有这样亲密而又毫无血缘的兄妹吗?

3.
水泥地面上,是清明时冷透了的雨滴。不管不顾地往地上砸,往车顶上冲,往树叶上撞。来往车辆跑得飞快,唯恐被谁给抓住。

这么多车,没一辆是我的。
也不是没有机会,前两天拿到的消息,一年的训练,通过考核就能做实时翻译,我的确这方面有天赋,但要从几百人里脱颖而出,这是个赌,我也不敢冒险。

老板在这时恰如其分地送来涨工资的消息,向往安稳的心一点点靠拢偏斜向嘉世,我就知道自己骨子里那点冲劲没什么用。
还不是留在了这里。

清明节的缘故,大多数人都往家里赶。我却不想回去面对父母没完没了的唠叨,就打了电话向父母道声加班。
“放心放心,明年一定回去。”

同样没回去的还有叶秋。独自叼着烟在训练室里,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,乍看之下有点可笑,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他的表情不凶,但没笑,或许该称之为同往常一样的专注。

这就是我去训练室拿材料时所看见的。
敲门声也没能打断他追逐荣耀的脚步。苏沐橙拿着一袋东西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,脸上是同样的专注。

沉默铺天盖地,我正准备走,叶修终于放下耳机,往后张了一眼才不紧不慢地拔出帐号卡。

“准备好了?”

“嗯。”

这才发觉姑娘是从对面的店里跑过来的,几步路的功夫,利用好雨伞肯定不会淋到雨,但她衣服上的深浅色块,显然是跑得太快被雨砸成的狼狈相,手中的塑料袋子没挂上半点雨滴,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。
大概是被她抱在怀里了。

回过神来的时候叶秋在帮小姑娘整理衣领,哝囔着说些什么听不清,大概是叮嘱她学会照顾自己,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。她吐了吐舌,帮叶秋理顺了头发,正好是抬手的高度。

乍看之下很温馨的画面,两个人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。那种表情很难形容,有点像要去面对什么珍重的东西一样。

我忍不住去猜测他们要去哪里,去见谁,还是两人隐秘青涩的约会?

算了,管我什么事。抬手揉着鼻尖讪讪地笑,再回头两人已经步入雨幕了。

4.
荣耀职业联赛,第二赛季的冠军队队长,这个本该在台前和队员一起庆祝,接受观众和粉丝热烈掌声的人,现在瘫在转播室的椅子上,叼着烟。

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没从嘉世再斩冠军的消息中缓过神来,原本抱在怀里的文件不管不顾丢在桌上,亲眼见证荣耀的感觉,来几次都不嫌多。

小电视里还在回放最后半分钟的辉煌,伴随讲解人略显失控的激动语气,被关注的永远是赢家。但这位年轻的斗神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躲到这里,懒洋洋地挥手算是打招呼。

“恭喜啊叶神!”干巴巴的这么一句话,我说出口就开始后悔没有措辞。他倒是很受用的样子,嘴里的烟晃来晃去,熟门熟路地坐到角落里最不显眼的位置,半眯着双眼,显然心情不错。

嘉世的队服是陶轩当时拉了几个人通宵研究一周后设计出的,现在硬是被他穿出几分休闲外套的感觉,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更让人怀疑是错拿了哪个队员的。

真的很奇怪,他好像一直在……躲避镜头。

转播室里除了我,其他的随队工作人员都被指派了任务各自做自己的事,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主持人的声音,念的是那套陈旧的词,但这位斗神受欢迎程度之高,半点没受到缺席的影响。相比之下,旁边劳苦功高的队员呼声反而少了几分。

网上的谣言也没有少看,有人猜他早就被毁容,不敢示人,有的说他残疾,更有甚者声称所谓的叶神是个姑娘,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
不管怎样,这个年轻的斗神实在是耀眼到让人嫉妒。

胡思乱想了一会儿,门外传来脚步声,我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。

不急不缓的敲门声,还有熟悉的声线。
“小队长,又躲起来抽烟了?”

门把上下晃动了几下,门没开。我转头看了眼捂着嘴笑的叶秋,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烟掐掉藏到椅背后面,连声应着跳起来去开门,半路折到我面前,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烟盒,芙蓉王的。

我哭笑不得,还没来得及说话,叶秋就神神秘秘地勾着我的肩:“保护好革命的火种啊,给冠军一个福利呗。”

没有拒绝的机会,叶秋跑去开门了。仔细看还有点蹦蹦跳跳的感觉,开心的情绪全部流露出来,可惜当时我忘了拍照。

烟盒和打火机躺在我的口袋里。门口吴副队把他们的小队长拎走了,边拎边问话:“就知道你躲在这里,又抽烟了?”

“哪能啊,我连烟盒都没带出来,不信你搜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,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我站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。只好抱着一打资料往外走,边思忖着什么时候去还了烟盒和打火机。

手心刚碰上冰凉的门把,它就自己转了半圈向我袭来——有人?!

“我就猜到是你,叶秋把东西藏给你了?”吴雪峰笑呵呵的,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,语气确凿不容置疑,“就先让那小子得意一阵吧。烟和文件一起给我,你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在这位副队面前,我还真是寻不到半点理由遮掩,自求多福吧叶神。


5.
母亲踩空楼梯摔倒住院,一通电话让我连夜请假赶回去,万幸没有大碍,多做休养就好。休整不久便草草收拾了行李往回赶,在充斥泡面味烟味辣条味的火车里和其他人挤作一团,锈掉的扶手上挂满背包,还有昏黄的头灯和露出劣质海绵的靠背。一路上昏昏沉沉,瞥见荣耀的宣传海报,才让昏沉的大脑有几分清醒。

大幅的宣传海报上是霸图大当家韩文清的身影,由于战队风格强硬,有足够卖点吸引人眼球。相比之下,嘉世身为创造了王朝的冠军之队,镜头前少了他们的队长,只能用帐号卡充数,虽然其他几个队员也包装得足够帅气,但比起霸图,多少有些逊色。圈外人对大漠孤烟印象深刻的不在少数,提起斗神倒是要愣上一愣。

我没想到嘉世的海报上,从此少了一个人。
吴雪峰的离开显然是抽走了嘉世的一股核心力量。当我匆匆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,我的桌子上多出一封信。

字迹端正,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很舒服的字体,我叫不出名字。这位嘉世的副队长,前副队长,走之前还念着这个战队,把需要交接的东西都一一交代了,清楚明白。我猜想,那些不舍的情绪和关切的嘱托,大概是写给了叶秋。

如果有十个人吹叶秋,就有五个人踩其他队员,尤其是身兼副队长一职的吴雪峰,为团队的牺牲全部被看作无能的表现,甚至有“我奶奶和叶秋搭档都能拿冠军”之说。我虽然了解他的付出,却无力阐述,发言不用负责的网络里是一个诡秘无序的世界,微末的言语很快会被淹没,连渣子都不剩。

所以直到最后,这位嘉世的副队长都要背着骂名离开,即使他的荣耀仅逊色于叶秋。

把整理好的文件交到叶秋手上,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走得彻底。

而嘉世队长叶秋,这个之前可以肆无忌惮大闹天宫的人,终于戴上了镣铐。现在要为团队的凝聚力和队员之间的沟通花费心思,荣耀之外总是有避无可避的附加品,得到就必须付出。之前有吴雪峰为他担着,现在他走了。

叶秋显然也有点不习惯,边翻看边问了几个问题,一片烟雾缭绕中罕见地露出倦意。

训练室里的禁烟标志不如那位副队长笑呵呵的一句警告有效力,而现在没人能管他抽烟了。

“叶哥,你怎么在训练室里抽烟!”

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冲进来,拽着叶秋的手,两人半真半假地打了会儿,叶秋才终于败下阵来,乖乖掐了烟,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。

好吧,我给忘了。

6.
冲突爆发之前,一切都风平浪静。

分歧从存在的那一天开始不断生长,被误解和无法达成共识的不甘所浇灌,细枝末节开始深入土壤,悄无声息地扎根,直到长成参天的树足够遮蔽一方,错综复杂的根还在疯狂肆意地长,根深蒂固,无可挽回。

最大的悲哀是清楚地了解整个过程,我却像局外人一样无力,在掀起的巨浪面前选择随波逐流。陶轩的顾虑和纠结,叶秋始终不肯妥协。

“接个广告有那么难为他吗,啊?”我没敢接茬,陶轩像暴怒的狮子,“其他战队光是广告商的投资就赚了多少,他就这么金贵,连一双手都不愿露,更别提什么软广!”
“三连冠,已经是嘉世王朝了,多少广告商求着盼着他露脸,我还得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打包票!”

“您别急……这不是还有苏沐橙吗,今年新进来的。小姑娘长得好看实力也不赖。”

陶轩突然长吐了口气,整个人瘫到椅子里。我愣了一下,抬手关上房间的门。

“您尽管说吧。”

“没什么好说的,我就是在想叶秋,他不想做的没人能改变他。”陶轩的语气一下子低沉起来,像垂垂老矣的人,“我再找他谈谈。”

我不是不清楚他为嘉世下了多少功夫,一个冠军之队的资金都需要老板到处讨好着拉赞助,满身酒气回来是常有的事。再之后我也开始厌烦叶秋的行为,明明是露个脸就能解决的窘迫局面,他从来不肯妥协。

能倚仗着自己的天赋凭借自己的位置随心所欲。那些为了他团团转的人,他是不肯施舍援手的。

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,只是在心里隐隐约约地猜,这条死守的底线,到底还是会被踩到的。

“陪我玩一局?”

我刚把文件交给他,心里算计着回去休息的时间是否足够喝一杯咖啡,却被他这句话砸得愣了半天。

玩,没理由不玩。

一场修正赛,到后来硬是被打成指导赛。我摘了耳机苦笑着看向旁边的人:“算了吧,叶神。”

其实从上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,荣耀这个游戏的节奏,我跟不上。最初的天赋被随意丢弃在荒芜的角落里,随岁月消磨成零碎的样子,而游戏的更新换代我也从未关心过,三年之后我只是个荣耀的新手。没什么不甘心的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
固执地去这样想,却还抱着人类所独有的一点侥幸,在这场可笑的比赛中被击碎化作泡影。旁边这位斗神紧握住他的天赋,不顾一切地往前冲,他做到了,三连冠。

“不用教我了,不是每个人都对荣耀有兴趣的。”

他说了什么,我没认真听,只看见一抹火光之后他叼着烟,打荣耀。

7.
没有吴雪峰的约束,嘉世队内散得很快,明明还是一群坐在位置上打荣耀的选手,连队服都没有变,但我就是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我清楚地看见表上的积分下滑,偶尔也听见队员对叶秋的抱怨,而当事人不管不问,好像荣耀之外唯一值得上心的就是他的妹妹,以及训练营里叫邱非的小子。

我不确定叶秋是否真的实力下滑,导致冠军接连花落他家。所以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把资料递到他的手上,然后安静地离开。

这次也不会例……?!
从我手上抢走资料的是刘皓。

那个松松垮垮躺在椅子里的人,很长时间内我都认为他长得有点像猫头鹰,不论内里怎么揣度,外表都是千篇一律的。

猫头鹰上下翻看了几眼资料,对我挥了挥爪,啊不是,挥了挥手:“东西我来交给叶哥吧,不麻烦你了。”旁边的队员也无动于衷,我叹了口气,走了。

大概是拉帮结派,结局不外乎群狼盘踞,独狼只能被驱逐。叶秋会是独狼吗?我潜意识里一直都把他当作无懈可击的人,现在坐在角落里打荣耀的斗神早就褪去青涩,却仍然如磐石一般固执莫名。
他到底是视而不见不懂装懂,还是太天真?

对冠军的渴望早就变质了。


8.
跨过底线,就是看不到底的深渊。
叶秋和嘉世之间的缝隙大到了跨不过去的程度,还有陶轩的推波助澜,致使这个结局产生的原因复杂,理不清。

叶秋走的时候太过冷清,甚至比不上当初的吴雪峰。一个豪门战队的队长被这样干净利落扫地出门,尽管宣称了是实力下滑协商解约,多少有卸磨杀驴的味道。

这太不对劲了。

就算是一般的中小型战队,主力队员离开之前也会有各种宣传,不管是为了煽情拉人气,还是真心实意不舍,战队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,一面是告别旧友,更重要的还是为新来的选手造势。但嘉世这里捂得死紧,半点消息不肯走漏。

我把盒饭推到关榕飞旁边,用胳膊肘捅捅他:“诶,你……”

“新来的是越云孙翔,一个战法。很多数据还要改。”他头也不抬地打字。

“也就你只关心那点数据了,叶秋退役你就没点想法?”我无奈,压根想不起来怎么认识这个工作狂的。

估摸着等不到回答,我正准备起身就走,他突然抬头看我,语气平稳:“叶秋不该退役。”

我没接话,这话没法接。

训练室里空了三个把椅子,苏沐橙和叶秋的椅子空着,叶秋也不会在了。

不在这里的还有刘皓。

陶轩的放任不理给了刘皓无限的信心,甚至是无言的默许,叶秋退役很有可能和他有关。我看在眼里,不寒而栗。

我突然就开始怨恨这个人,康庄大道他不肯走,偏生要闯进那条荆棘遍布暗无天日的小道上,同老式的英雄一般无二,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?连一张照片都不能留在俱乐部里,没有一个粉丝能认出他,他到底是为了什么,可笑的对荣耀的热爱吗?
心底还有个声音在说:这都是你想做不敢做,想赌不敢赌的。理解不能,也根本不敢去深究。





9.
有些事值得被铭记,过去多久都是鲜活的记忆,而那些琐碎的,灰白色无用的东西,显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
我已经记不清嘉世解散的那一天了,麻木地收拾东西,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,倒是那张帐号卡一直在我这里,和叶秋打过一次,准确来说是被叶秋指导过一次,被我鬼使神差地保留下来。

关榕飞还没有走,他和我不一样,是真正热爱这份工作。

跌跌撞撞,我成了一名公务员,实时翻译,这份工作很安稳,离嘉世,离荣耀都足够遥远,只是我时常想起那位斗神,大概是因为故事结局不够美好的微妙愧疚感。

“安排你出差去苏黎世,做一段时间电竞方面的随队翻译,这周准备一下。”

“呃……哪个电竞?”我心头一跳,想到了也不敢说出来。

“还能有哪个?最近最火的,叫荣耀,领头的是叶修,自己回去查查。”上司行事果断,文件放在我桌上转身就走。

我真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。荣耀这件事,我一直都很了解,倒是那个叶修……

资料的第一页是叶秋的脸,旁边印着叶修两个字。

“叶神你好,我是这次比赛的随队翻译,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资料整理也可以交接给我。”

“好。你玩过荣耀吗?”

“玩过一段时间。”

“多玩,那是个好游戏。”

现在我知道了,这位斗神从来不在意旁人的评价,是他自己选择走下去,因为他是职业选手。

叶秋从来不是我的偶像,叶修也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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